AI时代，文艺评论家更要有才、胆、识、力

发表时间：2026-07-09 来源：中国文艺网 作者：马李文博

“1968年12月24日，阿波罗8号上的宇航员威廉·安德斯在绕月飞行的过程中，完成了第一张手动拍摄的地球从月球地平线升起的照片，取名为‘地出’。人类原本是去探索月球，却看到了一个新的地球。同样，今天人类在探索AI，同时也开启了一段重新认识自己的旅程。2024年底，牛津大学发布了题目为《理论即一切》的研究报告，认为AI与人类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就是理论思维。”6月26日，高等教育出版社阅读与继续教育事业部主任蒋文博在《啄木鸟文丛——文艺评论家作品集（2025）》《艺见：有态度的评论（2020—2025）》新书发布座谈会上谈道。这两部文艺评论著作是近年文艺评论领域实践成果的一次阶段性展示，座谈会上，与会作者代表不约而同地关注到了文艺评论“手工”写作的价值，充分展现了新时代文艺评论工作者鲜明的责任意识与专业担当。

“AI对创作的替代性已经来到了奇点，它给文艺评论写作带来的挑战其实也非常大，AI写作的锐利风、理论风等各种风格的评论都可以很到位。”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认为，在人类与AI博弈的讨论中，“人类溢价理论”值得参考。“当机器制造更加快捷、方便、低廉、有效的时候，人写的东西反而有溢价，就像苗绣等非遗所蕴含的巨大价值在现代社会更加凸显。在对比人类创造与AI生成时，不在于我们比AI写得更好，而在于写作表达了人类思维所达到的高度和可能。”

中国传媒大学教授戴清在生活、工作中常与AI相伴，不仅是向AI提问，她也会经常批评AI“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戴清认为，叶燮《原诗》所讲的“才、胆、识、力”，是文艺评论家所应具备的能力。她以评论脱贫攻坚题材剧为例：“《山海情》中对农民的精神主体性的表现以及创作者对人物在母题改写中的置换变形，其优秀程度独树一帜，我们就有了评论的参照。深广的观阅和标杆之作共同建立的横纵坐标系，是我们评论的依据。在文化立场、价值判断、敢于说真话的文胆方面，以及基于热爱的审美敏感、学术积淀方面，我们是领先于AI的。”

据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副院长赵丽瑾研究，创作者使用AI的比例已经接近九成。她认为，这种态势下，需要在理解AI运作机制的基础上，重新锚定人类在文艺创作实践和文艺评论实践中不可取代的价值。文艺评论要关注创作者的生命体验所带来的直觉、感悟性，阐发在具体的历史语境中用大数据无法表述的一种“语境感”。“生命的温度在于有限性中生长出来的一种思考力和判断力。”

全媒介时代的文艺评论，要求评论者有“复眼”式的观察和分析视角，采用综合的评价体系和标准予以评判。河北文学院（河北作协网络文学中心）总编辑、河北省网络作协副主席桫椤说：“比如关于网络文学的篇幅超长的问题，如果一味地加以批判和否定，那么只是站在反对商业视角上的一个惯性立场上而已。事实上，从媒介融合特性来看，较长时间段内的连载，让读者养成了稳定追更的阅读习惯，带来了精神寄托和心理抚慰，也正是在超长的文本当中，作者丰沛的想象力和时代经验的丰富性得到了充分的延展。”

“今天的文艺更多关注配角、小人物，文艺评论也同样进入了一个‘大众和配角时代’，所以文艺评论要关注读者，关注传播和接受过程中，读者对意义和对作品的解读发生的变化。评论者要思考的是文学会以什么样的新形式进入生活，要以一种新的姿态来回应新时代文艺的新现象。”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讲师杨毅是《啄木鸟文丛——文艺评论家作品集（2025）》中最年轻的作者，《媒介化生存：新时代文艺场景纵论》一书集结了他5年来的评论文章。该书打破不同的媒介、学科、门类，尝试以更加丰富多元的评论视角密切联系新时代文艺场景和时代社会生活，既有对文学作品的关注，也有对悬疑剧、甜宠剧、都市剧、流行音乐、新民谣、网络流行语的评论和阐释。

正如杨毅所提出的思考，纷繁复杂的文艺现场中，艺术形态的综合性在不断增强，文艺评论是否需要更具综合性的理论思维？中国传统的艺术门类又如何通过现代的理论和学术的方式进行阐释和表达？这需要艺术学的基础理论建设和学科建设予以支持。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博雅特聘教授祝帅提到，学科建设需要建立起一种中层理论的观念，即在一级学科艺术学同美术与书法、音乐、舞蹈、设计学、戏曲与曲艺学等二级学科之间建立以文学艺术、表演艺术、影像艺术、造型艺术为代表的“一点五级学科”。这样可以使得美术、书法、设计等划分过细的领域之间进行横向的沟通和整合融合，另一方面也有助于认识某一个“艺术家族”和其他“艺术家族”之间的关系和区别。

同行们都在研究AI，类型影视研究过时了吗？这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桂琳对自己一直热爱的影视研究发出的清醒追问。《啄木鸟文丛——文艺评论家作品集（2025）》中桂琳所著《旧锦新样：全媒介时代类型影视审思》正是聚焦全媒介时代类型影视研究这一传统命题的新机遇和新视角。在对《漫长的季节》的东北叙事、刁亦男借助类型电影手法的创作、马伯庸的历史写作所讲述的中国故事进行研究后，桂琳认为，从增强跨文化的传播能力、互联网文化与历史类型结合等角度来看，类型研究值得不断深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