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兴地方戏曲需要全链条制度体系 ——有感于《武汉市汉剧保护传承条例》施行

发表时间：2026-04-10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刘贺 王安慧子

3月31日，湖北省十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决定：批准《武汉市汉剧保护传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由武汉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公布施行。《条例》是武汉首次为单一地方剧种量身定制的专项法规，也是武汉落实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法》与《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的关键举措。汉剧作为拥有400余年历史的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既是武汉城市文化的名片、武汉城市精神的载体与长江文化的重要标识，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武汉市此次立法以刚性制度护航汉剧传承发展，既破解了当前汉剧传承发展面临的人才断层、资料散佚、市场萎缩、资金匮乏等现实困境，更构建起“保护—传承—创新—发展”的全链条制度体系，为振兴地方戏曲提供了可参照的“武汉样本”。

今年2月，中宣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明确提出“推动更多省、自治区、直辖市出台地方性法规或具体措施，加大保护传承振兴地方戏曲力度”。在此背景下，武汉市积极作为，迅速推动汉剧保护传承入法。《条例》的出台，正是对国家文化战略与政策法规的精准落地，通过将汉剧保护从“政策倡导”升级为“法律强制”，把资源普查、经费保障、传承人认定、濒危技艺抢救等核心工作以法律条文形式制定，为汉剧传承发展提供稳定、长效的制度支撑。

《条例》的公布施行，首先是为了破解现实难题，为汉剧传承发展构建全链条保护机制。当前汉剧传承面临三大核心难题：一是史料与技艺濒危，大量传统剧目、唱腔、行头制作技艺濒临失传，音像资料散佚严重；二是人才梯队断档，青年演员储备不足，观众群体老龄化趋势明显；三是产业发展滞后，“汉剧+文旅”“汉剧+文创”融合不足，市场活力有待激发。《条例》针对这些痛点，明确将汉剧剧目、音乐、行头、道具、代表性传承人等全部纳入保护范畴，要求开展资源普查并编制保护清单，对濒危技艺实施抢救性保护；将汉剧保护经费列入同级财政预算，保障活动经费持续投入，解决“钱从哪里来”的核心问题；建立全行当、全过程、全周期的汉剧艺术人才培养制度，制定汉剧艺术人才培训计划，完善人才培养机制，并明确“鼓励和支持各类有条件的学校将汉剧纳入校本教材，成立戏剧社团，开设兴趣班（课），并与汉剧院（团）合作建立学生实践基地，支持有条件的高等院校开设汉剧相关专业，鼓励聘请汉剧代表性传承人、汉剧名家参与教学”，由此解决“演员从哪里来”的问题。《条例》还提到要“开展校园汉剧普及活动”，“鼓励和支持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设立汉剧表演团体、研究团体，成立汉剧戏迷票友组织、汉剧协会等，从事汉剧演出展示、传承普及等活动”，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应对“观众从哪里来”的问题。此外，《条例》还明确提到要“鼓励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保护汉剧核心价值和技艺的基础上，对汉剧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升汉剧的生命力和影响力”，“鼓励汉剧院（团）拓展线上演出市场，依托科技创新技术建设线上剧院、数字剧场、虚拟场景，制作适合线上观演的汉剧剧目、动漫和影视剧等优秀作品，培育发展汉剧线上演播新业态”。这种“清单化保护+制度化保障+精准化扶持”的模式，为汉剧持续健康发展筑牢了法治屏障。

武汉市这次立法护剧，在全国虽非首创之举，却也堪称先行者之一。早在2022年春，武汉市便开始筹划立法振兴戏曲。在新时代条件下究竟应该如何振兴戏曲，采取哪些措施可以有效地令其兴盛？这不是拍脑袋就可以决定的事，需要反复实践、积累经验。

下大力气重振武汉“戏码头”。2018年12月，武汉市委、市政府印发了《关于振兴武汉戏曲“大码头”的实施方案》。方案实施后，武汉市推出京剧《母亲》《一丈青》、楚剧《万里茶道》《汉口茶港》、汉剧《王昭君》《夫人城》《宇宙锋》《贵妃醉酒》等力作，相关作品、演员荣获“文华奖”“梅花奖”“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等荣誉。2021年，武汉成功承办第十七届中国戏剧节，武汉“戏码头”中华戏曲艺术节已成为品牌。这些重要举措及其成效为《条例》的出台奠定了重要基础。

系统梳理汉剧文化基因与发展脉络。2021年12月，在湖北省委宣传部和武汉市委大力支持下启动《汉剧艺术大典》编纂工程，大典通过系统整理汉剧的历史脉络、剧目体系、音乐唱腔、表演技艺、传承谱系等核心资料，实现对汉剧文化基因的系统性抢救与挖掘，可谓汉剧保护的基础性工程。目前，编纂工作进展顺利，《剧目典》《理论典》已完成（近1500万字，52册），计划于2026年出版；其他部分亦将陆续出版。这一举措不仅为汉剧传承提供权威的学术依据，也为后续剧目创新、人才培养、理论研究奠定坚实基础，让“老戏”有“新据”。

推动汉剧从地方剧种迈向全国性文化品牌。近年来，湖北连续举办长江文化艺术季，既让汉剧依托国家级文艺展示平台走进全国观众的心中，也让长江文化艺术季因汉剧而更富有艺术魅力。更重要的是，武汉市还多管齐下，推动武汉汉剧院、湖北省戏曲艺术剧院与抖音、B站等合作，在多平台线上展演汉剧，逐渐形成比较稳定的线上展演体系。依托长江游轮、博物馆、特色茶馆等场所，开展汉剧的沉浸式演出。这些举措有效吸引了年轻观众，激活了汉剧的市场活力。

由此可见，《武汉市汉剧保护传承条例》的出台绝非应时盲动之举，而是在长期的多方协同基础上认真总结经验、切实依法履职的理性选择与制度成果。武汉市立法护戏兴剧步伐稳健，在充分实践的基础上逐步立法，走出了一条值得肯定的特色化道路，也为汉剧这一古老剧种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奠定了坚实的法规基础。